Saturday, May 30, 2015
感念之外
Friday, May 1, 2015
懷念遙遠的媽媽
Monday, August 12, 2013
柳暗花明的心事
Friday, May 13, 2011
父親對母親的追憶
休士頓 台灣鄉訊
一九九九年五月份
母親節特刊
琇莉
我十九歲那年即失去母親,隨著年歲增長,對母親的懷念有增無減。每年都想在母親節寫篇紀念她的文章。但每次試寫,懷念感傷的眼淚有如關不住的水龍頭,視線模糊淚溼紙筆,只好作罷。
父親今年七十二歲,親筆完成他的回憶錄初稿,回憶錄中有一段對母親的回憶,茲錄如下,以思念母親。
「我二十八歲那年,仍在台大醫院外科上班。經媒人介紹相親,與台中豐原神岡鄉三角仔的名門呂氏筱雲山莊的後裔呂小姐結婚。我只聽說她的哥哥是台大工學院電機系畢業,弟弟剛考進台大醫學院,就認定良緣,沒有再多考慮。
內人雖然沒有讀大學,只有女高中畢業,但其學習能力很強。我開業前,她是極平凡的家庭主婦;但開業以後,學習藥名,配藥,了解外科器具、學 習麻醉,開刀後的護理等等,每樣都做得很出色。病人家屬曾問我「醫師娘是不是護士出身?」她個性開朗,常帶笑容,對人親切,人緣好。病人對我的批評是脾氣 不好,像土公。相反地醫師娘像活菩薩。醫院管理、家庭生活、子女的管教她都一人兼數職,我只管看病開刀,已疲憊不堪。顏外科的成功是靠她,不是誇言。停辦 勞保醫療業務,最高興的就是她。她最了解我們夫妻付出很大的心力,服務勞工病人,但勞保局不領情。
為了供應勞保住院病人的伙食,一人一天六元台幣有限的伙食費,要讓病人有充分的營養,先生娘親自去市場採買。聽說別的醫院只供應鹹魚或魚 乾,而我們每天都有鮮魚供應。因採購量相當大,買的魚肉、青菜都集中在菜販處,拜託他一起送貨到醫院。在市場採買的家庭主婦,不認識先生娘的人,還問她是 開那一家餐廳,買那麼多的菜。我醫院有請專供應病人伙食的廚師,但他不願意去採買。他說一天只有六元的經費,一餐吃都不夠,他不知如何採購。
總是醫院、家庭內外都要管,都要她處理,多年的疲勞累積成疾。有一天洗澡時,心臟病發作逝世,享年只四十五歲。心臟病發作前三個月,她有訴 苦說,在坐轎車前座,開車時心跳不正常。走路稍快時,也心跳加快,人不舒服。我帶她去檢查心電圖,但沒有發現異狀。竟自解釋為神經質緊張引起的,沒有進一 步做運動後心電圖檢查。心電圖正常不代表無病,只是檢查的時候沒有發作而已。因我的知識不夠,使她英年早逝,留著我一生的遺憾。」
母親已逝世二十三年。人生如夢、往事如煙。真希望時光能倒流,再重溫與母親生活的舊夢。
Sunday, November 1, 2009
秋雨心思
琇莉
幾陣秋雨,天氣轉涼,秋天的腳步已近在身邊,一到秋天,我就更懷念已過世多年的媽媽。媽媽是秋天出生的,她的名字有個「秋」字,聽說是那時外公在北部出差,煞見秋晨之霜著於花草上,對住在中部台灣的人而言,那是令人訝異的美景,秋天哪會有霜呢?故為媽媽取名為「秋霜」。後來媽媽在44 歲人生最美的階段來過世,真親像有如秋霜易化。
我們心中的媽媽永遠停留在四十四歲,如今我們姊妹都已超過那年齡,能活得比媽媽久,對我有如戰勝一場無形的挑戰。不久前,久違的姊妹相聚,我發現小妹穿著洋裝的背影酷像媽媽,宛如媽媽再現我眼前,心情震撼不已。我又發現二妹做事勤快,有條有理,超人的體力與能力也是媽媽的真傳。以前我長期被悲傷沉溺,被憂鬱覆蓋,看不到這些,這幾年努力走出悲傷的陰影,竟觀察到媽媽留下的美景善物,有如「眾裡尋她千百度,暮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」。
媽媽是我無話不說的好朋友。唸初中時,每晚睡前我一定要和媽媽天南地北的閒聊,不然我會覺得那天過得不完整。高中時已離家到台北唸,原則上是週末才回家,但常常忍不住思親之情,就跳上公路局回家找媽媽聊天。來到美國後,媽媽和我約好每月上旬我寫信給她,下旬她回我,我和媽媽變成親密的筆友。出國一年媽媽即離開人世,對我打擊很大,好多年日泣夜哭,好多年悲傷憂鬱,過了三十年還無法走出悲傷與憂鬱,沒有失去母親的人是永遠體會不出沒娘的孩子的心痛的。
一九七八年,媽媽過世不到兩年,小阿姨結婚,兩位舅舅與阿姨拍照,他們兄弟姊妹唯缺媽媽一人,我看了心理無限難過,忍不住淚濕眼框,怕被他們發現,趕緊進入洗手間哭了一場。此時此景媽媽是不該缺席的。時過三十多年,今夏在表弟女兒的婚宴上,又與舅舅阿姨同聚,他們兄弟姊妹又拍合照,唯一缺席的又是媽媽一人。這回我走過去告訴他們:「最後一次媽媽與您們合照是過世前一年來美國時,與您們同去旅遊Niagara Falls 在冰天雪地裡拍的,那時您們六個人開了部老車去的。」二舅聽了勾起了往事的記憶,驚訝地、憐憫的問我為何知道此細節。我說媽媽一向會與我分享許多大小事情。此時我發現年已七十九的大舅默默不出聲,從他的眼神我看到他的心在思念媽媽。
走出幽谷,走出憂傷,我才有勇氣及信心說出我心理想說的話,我才能用語言和認識媽媽的人分享我對媽媽的思念。這是何等不容易的事!這也是多麼重要的事!能夠共同分享對逝去的親人或朋友的思念,對往生者及其懷念者人生才有圓滿。
Wednesday, June 18, 2008
思念媽媽
琇莉
弟弟在建房子,托現代科技之賜,電子相機拍照挖地基、架鐵筋,所有建築過程皆傳來分享,讓我想起童年時,爸爸媽媽建新居和醫院的往事。
在我五、六歲時,爸爸媽媽在桃園市邊緣中正路尾自已建房子做醫院。在此之前爸爸向人租賃房子開很小很小的診所。爸爸醫術高明,病人聞名而來,但是看到 小診所不夠氣派,不願給爸爸開刀。爸爸媽媽立誓要建比別家更大的私人醫院。要買地時,市區已沒空地,那時代的路尾和田庄連著,記憶中,路尾街上還有雞、鴨 等家禽。
爸媽自建房子,彰化阿公當時是埔鹽鄉農會總幹事,從鄉下帶一批人來起厝,親自監工。媽媽每天要煮三、四頓給工人吃。我常常跟隨媽媽去工地看施工。地基上有許多洞,記得有化糞池,我很好奇地在洞的邊邊行走,大人們不停的喊不要靠近會跌落。
阿嬤對於爸爸沒在老家開業選擇在北部,對媽媽不諒解,媽媽全力以赴協助爸爸的醫院。爸爸的外科醫院在那個時代是二十四小時應診的急診中心,車禍、自 殺、燙傷、胃出血、盲腸炎等是我童年常見的急診。爸媽在前面的醫院忙碌,常常忙到半夜;我們孩子住在後面的住家,往往見不到他們。若有成績單要簽名或學校 要繳錢,我必需在媽媽的桌上留字條,第二天媽媽也會在我的桌上留話。
爸爸媽媽在路尾經營外科醫院六年,這是爸媽事業最穩定發展的時期,也是後來擴建的基礎。媽媽一直覺得路尾的地點偏僻不在市區內,當熱鬧的路頭有連棟樓 房出售時,趕緊把握了機會以擴建醫院。後來承辦勞保,更辛苦更忙碌,還得忍受勞保局的刁難。我也幫忙寫過好幾頁加複寫紙的申報表,手都起泡。
我常常想,如果一直保守著路尾的小醫院,不擴建,不再搬,不辦勞保,就不會累壞身體消耗身心,導致早早失了生命。不過那時候擴建到中正路頭的三間店面 樓房,依媽媽樂觀進取的個性,過人的領導能力,有效力的計劃與發落,機會擺在眼前也勢在必行的。命啦!辛苦耕耘卻無法享受成果!當年偏僻的路尾現已變成熱 鬧的市中了。我每次回台必去路尾的舊家,站在遠遠的地方,織補童年的回憶。
媽媽在女中時代是活潑的游泳選手,結婚前是在銀行上班的小姐,結婚後幫爸爸開業,第一次看到血昏倒,後來努力學習,成了爸爸開刀時的助手操作麻醉,贏 得桃園人的肯定與愛戴。別家的醫生娘不是插花就是打牌,媽媽卻親躬處理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事,有她在的時候都充滿歡聲笑語,雖然忙碌還會抽時間做小籠包、 蛋糕分送親友,她創造了惟一無二的實踐派的醫師娘的模樣。
爸爸的醫院沒有媽媽管理是開不成的。媽媽超人的學習能力,卓越的管理技巧,完善的人際關係,不但是爸爸事業成功的基石,也是醫院擴建的推手。在她短短的與爸爸共建事業的二十年,永遠盡心盡力,不斷燃燒自已照亮別人,成全別人,活出生命的光彩。
又是母親節,無法和媽媽如往日般聊天傾談,即使說一萬次的「媽媽!我想您」,她聽得到嗎?認識她的人也已進入人生晚年,孰與我分享往事?她不是偉人, 沒什麼豐功偉績。雜亂隨筆寫些她的凡人中的不凡,不是炫燿,只是聊表對媽媽的思念;人已歸土,無聲無言,說也無益。在這第三十一個沒有媽媽的母親節,更覺 人生如夢往事如煙,空空空。
紀念媽媽過世三十年



往事如煙
紀念媽媽過世三十年
琇莉
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七日
(1)奔喪
一九七五年媽媽帶我和妹妹來美國唸書,安頓我們住在克里福蘭大舅家後即回台操理爸爸忙碌的醫院。我先唸社區大學,隔年申請到西維吉尼亞大學,搬到摩根城住校。隔年媽媽來美特地到學校來看我,我和媽媽整夜沒睡聊不完話,一年的話一夜哪聊得完。那個時代長途電話很貴,雖然這一年來我和媽媽每月通信,上旬我寫,下旬她回,我們無話不說,但是相見談話有歡樂、有笑聲、有表情,和紙筆上的表達是不同的。
媽媽十月來看我,隨即去看住在加勒比海島上行醫的二舅。二舅一九六四年來美尚未回台過,曾因心狹症即時送醫得救,媽媽念及姐弟之情,特地飛到島上去看他,沒想到十一月回台不到一個月,媽媽自己也因心臟病在浴室洗澡時發作,延誤了急救時間,撒手歸天,留下爸爸和我們十三歲至十九歲的兄弟姊妹五人。
媽媽過世時我正在考期末考。舅舅和學校的台灣留學生聯絡,為了不讓我考壞,並沒即時告訴我此凶訊。當我考完試,他們在教室門口攔我說要請我吃飯,我說宿舍裡有得吃,但他們堅持帶我去一位朋友家,我看到大舅和大妗沒事先通知,從克里福蘭來到摩根城,高興又驚訝,但是他們倆表情嚴肅,說要告訴我一個壞消息。我腦裡第一個反應是外婆過世,因我已買好去紐約找外婆的機票。坐定後,大舅說:「你媽媽過身了」,當時我直覺的反駁他說:「你騙我」,馬上我心想這種事他怎會騙我,我感到我的心被刀切割,心在痛,心在流血,滴滴滴...呆坐了一陣子,大舅才說現在回克里福蘭,明天回台灣。事後朋友告訴我,他們怕我經不起打擊會發狂,預先準備了鎮定劑,但沒用上。
就這樣匆匆離開學校,宿舍裡的美國女孩個個都來擁抱我,安慰我,說會幫我處理宿舍裡的一切。這些平常看來愛搗蛋的白人少女,遇到事情時比我懂事成熟,回台不久即收到她們寄來的慰悼卡。
第二天和外婆、妹妹一起回台。這段飛機是我坐過的最長最難捱的行程,吃不下睡不著一路流淚。到了日本因慢分接不上飛台灣的飛機,需在日本過一夜,急著回台奔喪的心情被延誤,難過至極。在日本打電話給媽媽要好的叔叔嬸嬸,嬸嬸聽到媽媽突然過世,在電話那頭發狂尖叫,說怎會這樣,她才剛剛寄出一封信給媽媽...。二十九年後,我在媽媽的抽屜裡找到那封日文信﹔媽媽沒接到就去世了。
回到台灣松山機場,近鄉情怯,再加上喪母心慟,我兩腳發軟,又要攙扶外婆,頭暈眼花快昏倒。桃園的鄉親自願來接我們,外婆吵著要馬上去殯儀館看媽媽,我不知如何處理。回到家看到爸爸的醫院大門深鎖,還貼個「慈制」,真驚惶,心好痛,走不動,使勁用力衝上樓。爸爸看到我和二妹回來失聲號哭說﹔「媽媽死了」,我們在客廳相擁慟哭,世界一片黑暗。過了一會兒,叔叔引我們到另一大廳室,媽媽的靈堂設在那兒,媽媽放大的黑白相片,鮮花,白布,祭品,焚香.....我如何相信這是真的?她上個月才來美國!
在家裡服務十六年的歐巴桑,看我們長大,愛我們如自已,一邊煮飯一邊流淚,餐餐準備祭拜品。我天天三餐祭拜,毫無感覺地拜,想著媽媽到底去哪裡?歐巴桑說我沒有哭號,媽媽聽不到,說我們這些孩子講話嘻笑太大聲,還在彈琴,哪有像剛失去媽媽的樣子。說實在話,離開靈堂,到另一客廳,兄弟姊妹相聚難免歡笑,何況我心理拒絕接受媽媽過世。被歐巴桑一罵,我心下沉,說不出話。那晚我跪在媽媽靈前給媽媽寫信,才寫了「親愛的媽媽,您為什麼要離開我們?」我已泣不成聲。跪到深夜,歐巴桑來叫我:「大小姐,可以起來了!」
居喪那段日子,媽媽的好友來看我們,要我們節哀,敬愛的呂老師來看我,要我堅強不許哭,說我是大姐要照顧弟妹。好多爸媽的好友來幫忙,討論著媽媽的喪事,火葬?土葬?放在靈骨塔?擇地建墓?治喪委員會的人說,雖然我是大姐但只有男生才能決定這些事。又有人說媽媽去世的太早,留下五個未成年子女,五個人的名子都得刻上墓碑。外婆又來電說為何不來台北殯儀館看媽媽,我說治喪委員會的人說火葬那天再看。外婆很傷心且生氣為什麼我無法主意。
家祭在台北殯儀館舉行,看到媽媽從冷凍庫被推出來,實在不能相信那是昨日還活躍的媽媽。殯儀館的人不認識媽媽,沒將媽媽化妝成原來的媽媽。媽媽穿著一件過短的洋裝套裝,奇怪,難道沒有別件嗎?外婆哭得死去活來,台北認識媽媽的親戚都來送,因大舅二舅全在美,於是請在台北的堂舅來蓋棺,我們五個兒女在棺邊哭得很傷心。最後那一刻,我心想我們將永遠看不到媽媽了,即將蓋棺時,就大聲喊媽媽,希望她會復活回來。
第一次去火葬場是小學六年級外公過世時。印象中火葬場陰森恐佈,但這次又來,火葬場已改建,乾淨明朗。媽媽的棺被推進去,爸爸點火,就這樣人的肉體消失了。三個鐘頭後,骨灰推出來,開始撿骨。媽媽的骨成乳白色,有位尼姑說如果是長病久臥過世的人,骨成灰色,這個人骨成白色一定很健康活躍。是又怎樣?健康的人不保證不會死。媽媽的骨灰裝在大理石的甕中,我們帶回桃園家裡,另擇日下葬。
(2)偉大的媽媽
爸爸和媽媽於一九五七年抱著六個月的我來到人地生疏的桃園開業。選擇桃園因是縱貫線所在之地,如有需要送嚴重病人去臺大醫院,較迅速。起初向人租賃房子從小小診所做起,五年後在市郊的路尾自建私人醫院,到一九六九年購買三間連棟店面開設勞保醫院,為桃園第一家私人設有電梯的外科醫院。爸爸仁心仁術救人無數,媽媽親切、和氣、慷慨、善良,一路走來二十年如一日,贏得桃園人的尊敬與愛戴。
在台中女中學生時代,媽媽是個樂觀開朗、活躍受歡迎的人,不但是游泳選手,而且是壘球第一壘手,在她的大家族裡也人人喜愛。結婚前是銀行上班的小姐,結婚後學習藥名學配藥,學習手術房事務及開刀後護理,媽媽能力強,做事起勁,樣樣都學得很快很好,成為爸爸開刀時的麻醉助手。
爸爸創業起初艱苦,媽媽大小工作粗細包辦,後來拹助爸爸管理醫院,事事做得有聲有色。帶領家裡的助手準備外科用紗布,製作棉球,全體大掃除、洗水塔的水槽,以身作則,融成一片,沒有先生娘的架子。對家裡請的助手和護士,愛顧教導如自己人,他們都做到去當兵或結婚才離開。
記得有一位正在金門當兵的助手,聽到媽媽過世的消息,請假回來看我們,還拿了一大包奠儀,爸爸說他不必如此,他說他十六歲來我家工作,媽媽對他照顧超過他家人,來不及報答,就....
開美髮院的阿梅十五歲來家裡照顧二妹,後來妹妹上學後她想學做美髮。一聽到媽媽過世,她來訴說:「我向你媽媽辭職,她不但沒生氣反而說她要讓我練習做頭髮。後來我要開美髮院,你媽媽幫助我,還介紹許多客人。」阿梅自動來要求為媽媽戴孝,爸爸告訴她可以不必戴,但她堅持要。數年後,我回台又去阿梅那家美髮院,總是會遇到媽媽的舊朋友。
舊時的鄰居有位裁縫師,先生凶酒,家庭貧困,靠她一人為人縫製衣服養活一家六口。媽媽固定每月訂做新裝,我們也常常有新衣服穿,同學都很羨慕。長大後才理解,媽媽為自己和為我們添置新裝是要幫助其家計。
一般人一定認為當醫師娘有滿櫃的衣服穿不完,其實媽媽非常慷慨,常常將漂亮的衣服送人穿,包括那位裁縫師,或拜託外婆拿去送給台中親戚,所以,雖然常常添置新裝,但衣櫃裡卻無多少件,過世時,竟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衣裝。
這位裁縫師對媽媽極為感恩,在媽媽的告別式,自願要唸一篇悼文。時間過太久了,我已不記得全文,只記得:
「顏太太,你不嫌棄我這卑微窮人,和我做朋友,......你給人的恩典懸過高山,深過大海,.....你奈何還沒看到子女長大成功的日子,就來離開世間?」
在桃園媽媽有極好的名譽,人緣好、待人親切沒有架子,慷慨善良,常常幫助朋友創業,施善於人,不分貧富貴賤。在商家買東西從來不講價,媽媽對他們的信任,讓他們做生意方便,使得他們敬愛媽媽也不會對她開高價。
媽媽除了忙爸爸醫院之事外,百忙中盡量讓我們的童年有美好的回憶。無論是星期日下午休診全家出遊,或家居生活嬉戲,為我們開辦生日派對,或騎腳踏車大家遠征郊外,或鋼琴演奏會,或民族舞蹈比賽,在我童年的相簿裡都留下許多媽媽的傑作。休城有位台灣文化藝術家,對媽媽拍照的取景與內容特別欣賞,可惜媽媽已不在,無法直接向她表達。
媽媽做事總是嘉惠別人,教朋友騎車,所以能一大早一起騎車運動,與朋友相約固定去游泳,互相鼓勵健身。有位林歐巴將告訴我:「你媽媽過世後,朋友都散了!」。
印象中媽媽很能幹,病房的窗簾、床單自己縫製,過年過節也要綁粽子、烘蛋糕送親友。外婆說:「你媽媽粗細兼會,一人要做兩人的事,別人要做四十年的事,她二十年就做完。」
爸爸媽媽有一群每月聚餐的朋友,輪流作東,媽媽的份要到明年才輪得到。但是,無人理解地,媽媽去和朋友換,堅持要請客,在過世的前一晚,自己設計菜單買菜,親自料理,在家辦桌請了三桌好朋友,而且每家送一個蛋糕。隔了一天,同一時刻,同班人馬通通來哭悼媽媽莫名其妙的逝世!現在回頭看,是不是媽媽自已知道時日不久,而.....。那位和媽媽換月份的朋友錐心之痛泣不欲生!過幾天,在媽媽的外套裡發現那天的料理菜單,治喪委員會並將此菜單複印分送媽媽的朋友紀念。有位歐巴將告訴我:「你媽媽送我的蛋糕放還在冰箱裡,我每一開冰箱看到就哭,無法煮飯...」。
爸爸的外科醫院在那個時代就是個急診中心,外傷骨折,車禍腦震盪,自殺急救等等無不是緊張的工作,而且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應診,媽媽長期在此種環境下造成心律不整。承辦勞保醫院,承受勞保局的刁難,為勞保事務勞心,親自買菜為病人辦營養伙食,忙碌至極,大小事情裡裡外外更是積勞成疾。常有訴苦說爬樓梯到三樓,感到心臟跳動不規律,坐在轎車前座,兩車會車時有感心跳不正常,雖有去台大檢查心電圖,並無異狀,所以沒再做進一步的檢查。媽媽真沒貴人相助。
媽媽在桃園短短十九年,幫助爸爸白手起家,做人成功,受人愛戴與尊敬,可惜在人生的最高峰時早逝,才四十四歲,令人捨不得難接受。爸媽的好友,陳先生為我們買了一個月的菜,楊先生風雨無阻地天天上山監工媽媽的墓,姚先生找了好幾首詩,爸爸選了一首「負我多情空抱鴛鴦偕老夢,望卿再世重尋鰜蝶未完盟」刻在墓上。
媽媽的告別式,在一個大禮堂舉行,有千人參加,好多人上台致詞。我記得我們五個兒女向來捻香的人答禮將近兩小時後,開始遊街,走了半小時到郊外,然後上車前往山上。後來有人告訴我,我們上車時,來送媽媽的人沿路跟著,捻香的人還在排隊。到了山上,下葬媽媽的骨灰,上天即時下起細雨,聽說這表示連天都感悲哀哭泣!
媽媽的一生永遠在嘉惠別人,助人成功,予人歡喜,將榮耀與功勞做給爸爸。有她在的地方就有笑聲,她的個性開朗樂觀,充滿活力,永遠以積極的態度、勤快的腳步在前進。有時我在想,是不是走得太快了?
(3)悲傷的療程
辦完喪事,返回美國繼續學業,臨走前,爸爸不禁傷心流淚的說:「媽媽不在,你走後家會更冷清,但又不能不去繼續唸書」。回到學校,重新面對留學的孤寂辛苦,再加上喪母的失魂落魄,有如人生末路,常常一個人獨自在圖書館發呆數小時,想著媽媽怎麼會突然死去,怎麼會突然撒手離開我們,實在是無解又奇怪的事。
想寫家書,拿出藍色的航空郵簡,很自然地不自覺地寫下:「親愛的爸爸媽媽:」,才想起媽媽已不在了,不能這樣寫,遂把「媽媽」兩字塗掉,這樣也不行,爸爸看了會傷心,那張郵簡只好作廢。媽媽死去了,這實在是個不習慣的事實,於是傷心的眼淚一直掉,一直哭,哭到眼淚哭乾,雙眼發痛,圖書館要關門了,書都沒唸。
那段日子失魂斷魄,在人群中聽不到交談聲;走路時聽不到車聲差點被車撞,還被駛車的人臭罵。夜深人靜,眼淚如關不住的水龍頭,哭濕被單。精神恍恍惚忽,日子迷迷糊糊地過,過了很久大約三年吧,才慢慢地清醒過來,真正體會古人說大孝三年的真意。
媽媽過世後,我們五個兄弟姊妹各在不同的人生階段,努力去克服悲傷,面對新的挑戰,各有不同的困難。但因時空隔離,有些事情愛莫能助。於是,就這樣,在我心裡就當媽媽去旅行吧!只要我好好唸書,畢業時她就會回來。其實我一直認為她會再回來。時光的巨輪不停地轉,人生的事件也一直發生,暫時把傷痛的往事埋在心底深處,忍住悲哀,堅強勇敢的活下去吧!
北美台灣文庫於一九九五年出了一本書「人生的三菱鏡」,作者楊千鶴女士描述她與母親的感情及她母親過世的情景,扣人心玄。那夜我一人坐在飯桌前閱讀,先生和孩子早已入睡,書中懷念母親之情,頗令人感動,勾動了我心底傷心的往事,繃緊的情緒崩潰而洩,像衝破堤岸的大水,獨自在深夜號哭媽媽過世的悲哀。沒經歷過喪母之痛是無法體會的。
春夏秋冬,日子一年一年地過,隨著年歲增長,對媽媽的思念有增無減,每年都想在母親節寫篇紀念她的文章,但每次試寫,懷念感傷的眼淚有如關不住的水龍頭,視線模糊淚溼紙筆,只好作罷。把相片找出來請人為她畫像,以為像画好了,她會復活回來,卻得來一片失望。有時期待她會回來,而有時又覺得她已化作天上的星,在黑夜裡照著我前進,不會再回來了。
爸爸於一九九九年完成回憶錄,初稿裡並沒提到媽媽,大概是過於悲痛無法執筆吧!經我反應後,才將媽媽寫進去。
總之將近三十年來,日子往前走,將悲傷的往事放在心底,鎖進記憶的冰庫,沒有經過療傷的過程,來不及療癒的傷痛,這兩年時時浮現出來攻擊我的心情。常常感到一股憂鬱的風會拉我下深淵,讓我很沮喪。我一直覺得我們兄弟姊妹因時空分離,沒有機會共同思念母親、互相敘舊以療傷。我將此感覺告訴弟弟,他說:「媽媽過世,活得最可憐的是我,我都活過來了,你怎麼還沒恢復?」當頭棒喝,那是我的問題了!「我們年年有掃墓,不該說沒有療傷的過程啊!」。
啊!掃墓,三十年來住在國外,掃墓只參加一次,總是學業工作家庭孩子等等雜事纏身,騰不出時間來飛一趟台灣。去年媽媽過世二十九年,頭尾年算就三十年,我的心很幽悶,特地回台參加掃墓,看到弟弟們熟練的掃墓程序,我好像外星人。原先想對媽媽說:「七早八早就離開,沒意思!」也沒機會表達。回美後更憂鬱,連開車都流淚,怎麼兄弟姊妹相見連媽媽都不提了,媽媽真的離開我們好遠了,他們都從悲傷中走出來了,只有我還靜止在三十年前,我生病了,我怎麼辦?
媽媽過世後的最重要的輔傷時期,我卻孤獨的封閉在留學生涯。事隔近三十年,沒有痊癒的悲痛,沒有撫恤的情緒,竟然浮現來襲擊我!失去母親是很傷痛的,但時間已經很久了,應該有個完結,不然就不健康、不正常,也不公平。於是,去年母親節,含淚寫了一封「寄不出去的信」給媽媽,寫了一個多月,把三十年的悲哀與思念全部寄出去!我想媽媽收到了。我必須想辦法治療自已,七月又回台,去找了媽媽三十年前的好朋友,一起懷念媽媽,一起談述往事。
「你媽媽在人生的最高峰時去世,留給人漂亮健康、體格好,能力強又親和完美的印象,我們都非常懷念且婉惜。從另角度看,不像我,現在已是七十老太婆...」媽媽朋友這樣述說。
媽媽離開我們三十年,不敢想像時間流逝那麼快。今年就在我們兄弟姊妹以電子郵件討論回台掃墓的事宜,有件奇妙的事正在發生。休城的劉醫師把爸爸的回憶錄借給他朋友許先生,意外地許先生認出爸爸是他台中一中六十年前的同窗,翻開書本看到全家合照,驚訝地發現他對媽媽也面熟,原來在六十年前,許先生是一中長跑健將,媽媽是女中游泳校隊,在台中市游泳池常常看到媽媽。六十年前的影像歷歷出現在眼前,他說媽媽開朗、活躍、笑聲宏亮,說這麼漂亮這麼樂觀的人,這麼早過世,太可惜了。因為他的關心與詢問,使我有機會闡述媽媽的往事,一起懷念她。對他,在六十年後,而且在遙遠的美國,能連結學生時代的舊識,心情澎湃不已;對我,忽然間,媽媽好像與我接近許多,這回我竟然可以平靜的心來懷念媽媽,因此促成了寫作此文的靈感,雖然過程身心疲累,兩週來回億往事幾乎生病,但還是將如煙如夢的往事完成紀錄了。這是多麼奇妙的事!如果爸爸沒寫回憶錄,如果劉醫師不曾和我談及故鄉事,得知他也是外科醫師才送他爸爸的書,如果劉醫師沒將此書借給許先生,這奇妙就不會發生,我個人也無法完結這段悲哀的往事,這好像是媽媽安排的。
今年是媽媽過世三十週年,我們住在美國的姊妹都能抽空回去相聚,這是媽媽葬禮後,我們五個兄弟姊妹第一次同時一起去掃墓,媽媽真的化作天星了,引導著我們前進。
Sunday, June 15, 2008
寄不出去的信
顏琇莉
親愛的媽媽:您已經離開我們將近三十年,這三十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您。好多話要告訴您,卻不知如何向您說。您與我們天人永別,空間離得很遠,時間也很長,我一直無法接受您已經永遠走了的事實,更不能相信您放得下我們兄弟姐妹五人安心的走。我每天都在期望您會回來,而且相信您會回來,好像您是去旅行一般。可是您是不會回來的。見不到您,很想您;聽不到您的笑聲,很傷心;看不到您的笑容,很失望。多麼希望能在夢裡相見,想著如何讓您入夢來,焦慮不能成眠;即使夢中似見您的蹤影,卻在瞬間驚醒中消失。曾經在夢中聽見您的笑聲,也曾經夢到您忙前忙後辦桌料理請人客,做您最拿手的海棉蛋糕分送親友…,這些好景永不再來。媽媽,我好想您。媽媽,您聽得到嗎?
您走的時候我才十九歲,弟弟妹妹更小。心臟病突然發作時您在浴室而延誤了急救的機會,聽說弟弟妹妹趕回去時,您的身軀尚未冰冷,鼻孔亦流血絲,我相信您一定不願意這麼早走。環境要我們成長,命運要我們堅強。我覺得上天很不公平,我們又沒做錯什麼,為何要我們承受喪母的打擊。您忽然的逝去,我失魂斷魄,在人群中聽不到交談的笑聲;走路時精神恍惚,聽不到車聲差點被車撞,還被駛車的人臭罵。夜深人靜時,眼淚如關不住的水龍頭,哭濕被單。弟弟說在那悲傷的日子,他常常到您的墓園去呆坐,而我住在國外,想去也無法去。
三十年來住在國外,連掃墓也只參加一次,總是學業工作家庭孩子等等雜事纏身,騰不出時間來飛一趟台灣,想來心裡就難過,為什麼我要忍耐這種無可奈和的心情!太平洋很大,美國和台灣說遠很遠,遠的令人窒息令人哀沉。
我曾經找畫家為您畫像,甚至有個錯覺,好像您的像畫好後,您會復活回來。
每次回台灣,就想辦法去找您的老朋友。看到您的好朋友,好像回到童年您還健在的時光。和她們聊天就好像和您談話一樣,讓我很懷念您。想念的心情使我摀洇鼻滿淚濕眼眶,我怕把悲傷的情緒帶給她們影響她們的心情,就趕緊告別。回來後又後悔為什麼要忍耐悲傷!
我覺得我一直沒有從喪母的悲痛中恢復過來,失親的創傷也沒有痊癒,常常感到一股憂鬱的風會攻擊我,會拉我下深淵,讓我很沮喪。我覺得三十年來,天天都在忍耐悲傷,都要用很大的力氣去保持心情平靜,要用很大的理智控制情緒,把悲傷的往事鎖進記憶的冰庫,才不會去想傷心的事,才不會崩潰。我覺得我好傻,為什麼要逼自己變得堅強!為什麼要忍耐悲傷!
人生如夢往事如煙,您短短四十四年的人生,帶給周圍的人恩惠與快樂,協助爸爸開創醫院,經營醫院;您的親和力及領導能力勝過任何醫師娘,帶動所有醫院工作人員一起大掃除、洗水槽、洗地打蠟,您還為了勞保病人膳食,設計菜單、買菜,為病人加菜。您也常常幫助朋友創業,施善予人,不分貧富貴賤。有人告訴我,在您的喪禮,當我們兒女已走到市郊,捻香的人還在排長隊。還有曾受您幫助的人,自己來要求為您帶孝。您的好友自動天天到山上監工建您的墓園。爸爸的好友特地選了好幾首詩來讓爸爸選,爸爸選了一首「負我多情空抱鴛鴦偕老夢,望卿再世重尋鶼鰈未完盟」刻在您的墓園上。市場裡您常惠顧的商家含淚的告訴我,說您買東西從來不講價,您的善良及對他們的信任,讓他們做生意方便,使得他們敬愛您更不會對您開高價。訴說不完的恩澤及對您的懷念也無法把您變回來。
人生如夢往事如煙,想念您,哀思無限,懷念您,念情無盡。我何其幸有您這樣的媽媽,我何其不幸年幼失去媽媽。又是母親節我能期待什麼?期待您回來?您多麼沒有福氣,不能看到您的子女長大成家,也無法享受自己打拼出來的成果,人生好無奈。想念您的女兒敬上
Friday, January 11, 2008
分享媽媽的奇妙
琇莉
休士頓台灣人活動中心週五晚上開放給同鄉唱歌及打乒乓,我偶而也會到台灣人活動中心唱歌.昨日(十二月二十八日)晚我也去唱,有位來打球的同鄉來問我:「顏小姐,你是不是桃園人?」
「是啊....」未等我反問她,她就繼續問.
「你家是顏外科?」
「是啊!你也是桃園的人嗎?」我趕緊問她.
「我小的時候陪媽媽去看病,曾去你家,對你媽媽有印象.我讀過你寫你媽媽的文章,感覺你家就是桃園的顏外科,但是和你不很熟,不敢來和你確定.去年回台省親,和我爸爸談起顏外科的女兒好像和我一樣住在休士頓,而且我姐夫有你爸爸的書.我一直在猜你可能就是顏外科的女兒,但我不敢來問.....」
「你看到的是哪一篇文章?」我問她.
「我2005年才搬來休士頓,在鄉訊上看到你紀念你媽媽的文章(往事如煙),我不認識你媽媽,但覺得你寫的和我爸爸媽媽認識的顏醫師顏醫師娘很像是同人.那個時代醫生是稀有的動物,我常常聽到我爸媽在講.我記得我媽媽常常說顏醫師娘作人親切待人和善沒有架子,我小時後陪媽媽去看病,印象中你媽媽個子高、皮膚好、很漂亮,我仔細讀你的文,就愈覺得你寫的和我爸媽講的是同人.我爸媽常常去請教顏醫師身體病痛的事,你媽媽也成了我媽媽的朋友.你媽媽要去日本還會問我媽媽要不要為她帶珍珠項鍊回來.在那個平常人出國不普遍的時代,你媽媽為人設想周到,待人誠懇讓人信得過,我媽好感激.有一回我和媽媽去你家,你媽媽不在,你爸爸說你媽媽帶孩子去學跳舞.後來,我媽媽有病又去找顏醫師,你爸爸說做外科責任大,開刀需要眼力體力,到一個年紀就不做開刀了.你爸爸作人做事實實在在,很受人尊敬.後來我爸媽還是去請教身體病痛......我還記得我爸媽一聽到你媽媽過世,馬上去你家.....」她一口氣說了好多.
「那你桃園住哪裡?」我繼續和她對談.
「北新街.你家以前在中正路尾,離我家很近,後來搬去火車站附近,我爸媽後來搬到往大溪的路上.」
「請問你爸爸媽媽尊姓大名?你說你姐夫有我爸爸的書,那他一定有受邀參加我弟弟的婚宴,書是在婚宴那天送的.請問你姐夫大名?我得記下來,以後和我爸爸提起才說得清楚.」我繼續問.
「我爸爸今年已九十六歲,我媽媽兩年前八十九歲過世.我姐夫是你現在的媽媽以前在中小企銀的同事.」
「喔!所以你姐夫會受邀請來參加婚宴.」
又是一件奇妙的事,那篇紀念媽媽過世三十週年的文章在休士頓同鄉會月訊的登出,已是兩年八個月前的事了,到現在還在迴響,真是上天的奇妙!!!這回不同於之前的迴響,來與我回憶媽媽的人竟然是不認識媽媽的.之前,來與我分享對媽媽的回憶的人都是媽媽學生時代的舊識,他們看到我的紀念媽媽的文,抅起對往事的回憶,對媽媽懷念不已.不久前,媽媽的初中同學還告訴我,她們最近開同學會時有人又談起媽媽.我想媽媽在學生時代對同學一定非常友愛且受歡迎,已經過世三十多年,還有同學在回憶六十年前的同學,做人還有比什麼讓人懷念不已來得值得嗎?這次來與我回憶媽媽的人不是和媽媽同時代的人而且不認識媽媽,而是常聽其父母對媽媽的讚美感謝之詞且留在腦裡,三十年後看到紀念媽媽的文,聯想起來的,這又是多麼奇妙的事!!